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活物共鸣脉冲,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刮擦着雷池废墟上残存的焦土。
暗红色的屏蔽血雾在前方翻滚,浓稠得像一片倒悬的血海。几名躲在残骸阴影里的天路禁卫军,死死捂着头盔。厉镇渊在他们眼前被一眼碾成飞灰的画面,彻底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阶层信仰。
“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那把闪着寒芒的诛邪弩箭。沉重的金属兵器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回音。这声音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名禁卫军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着血雾边缘的另一侧通道溃逃。他们甚至不敢腾空,只靠着最原始的腿部肌肉在地上狂奔。
“噗嗤。”
利刃穿透软骨的闷响在夜风中极其刺耳。
那条失去厉镇渊这个宿主、正向着血雾深处缩回的粗壮血肉管线,在捕捉到灵力溃散波动的瞬间,管壁上猛地分裂出三根极细的透明分叉。
分叉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破风声,精准地扎进了那三名逃兵的后颈脊椎。
逃兵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的躯体在一息之间剧烈抽搐起来。没有惨叫,因为管线在刺入的瞬间,就顺着喉管倒抽干了他们肺里的所有空气。紧接着,那三具原本强壮的禁卫军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下脂肪、灵气、骨髓,连同他们对神权最后一点残存的畏惧,被管线当做废料一般,强行抽吸进暗红色的脉动中。
三张失去所有生机的皮囊软绵绵地挂在管线上,随着管线收缩的拉扯力,被拖进了浓密的血雾里。
这是神国防线对逃兵最冰冷的废物利用。
李长生站在漫天还在飘落的光雨残渣中,对那三名禁卫军的死没有多看一眼。他的视线始终锁死在那条没入血雾的管线断点上。
在凡人眼中,那片暗红色的屏蔽血雾是绝对的视觉禁区,甚至连归墟阶的灵识一旦探入,都会被里面混乱的高维辐射绞成碎片。天庭试图用这层物理屏障,掩盖他们最肮脏的底牌。
但在李长生那双刚刚凝结出冰冷晶体的眼眸里,这些血雾什么都不是。
窃天体的乱码视界毫无保留地张开。
灰黑色的代码如同成千上万把微观层面的手术刀,顺着管线残留的能量波段,强行切开了血雾表层的屏蔽逻辑。那些看似浓密的暗红色气流,在造物主的视野下,迅速被降解成一排排粗糙的乱码。
李长生的视线顺着倒抽的能量轨迹,一路向前。
视线穿透百里血雾。
他停下了脚步,脚底的焦土被踩出细微的裂痕。
前方没有凌霄宝殿,没有仙乐齐鸣,更没有天外天该有的神圣光辉。
横亘在天外天外围防御阵线上的,是一堵完全由活体堆砌而成的高耸城墙。
城墙没有砖石,全都是人。数以十万计的下界飞升者,密密麻麻地被嵌在暗金色的阵法凹槽里。他们双臂被粗暴地反向折断,用浸透了腐蚀毒液的锁链钉死。无数条透明的管线像植物的根须一样,扎进他们的脊背、后脑、甚至心脉。
一股极度令人作呕的算力脉冲,正随着城墙内部的阵法常数,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为了保证这台庞大的生物引擎不至于宕机,城墙底层的阵纹中,每隔三息就会释放出一股高压电击。
深蓝色的电弧顺着管线狠狠抽打在这些活体电池上。李长生清晰地看到,那些飞升者干瘪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翻白,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凄厉哀嚎,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产生生理性痉挛。
正是这种维持在极限痛苦中的清醒,为前方的天路防线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威压与规则算力。这才是所谓神国结界的真实底色。
李长生胸前那口黑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
棺盖向上滑开半寸,一股极度冰冷、狂暴的暗红色煞气从缝隙中轰然涌出。
红绫的神魂在黑棺深处感受到了外部的画面。她残缺的上古记忆在这个瞬间泛起了巨大的波澜。万年前,她曾以战神之名在深渊前挥剑,只为了护住身后这些脆弱的生灵。而现在,她拼死守护的同胞,却像牲畜一样被嵌在墙里,被无止境地抽吸着骨血。
“一群畜生。”
红绫的声音直接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炸响。这一次,她的语调里没有了往日的傲娇和毒舌,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悲恸与杀意。
暗红色的煞气在半空中扭曲,化作一柄足有十丈长的虚影重剑。红绫不顾自己濒临解体的残魂状态,企图榨干最后一丝阴气,将前方那片血肉城墙连同天庭的阵法一起劈成粉碎。
“砰。”
李长生抬起新生的右手,灰黑色的窃天纹路在皮下暴突。他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按在了黑棺的盖板上。
重剑虚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未能落下。
“松手!”红绫在棺内厉声喝道,煞气反向刺向李长生的手腕,试图逼他让开。
李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煞气在自己的手背上割出几道惨白的血痕。他掌心向下一压,带着初生十七阶不可抗拒的高维重力,硬生生将那股暴走的煞气按回了棺缝里。
“你劈下去,那十万人连灰都剩不下。”李长生平淡地陈述着这个物理事实。
这堵活体长城之所以被称为结界,就是因为天庭把这十万人的生命特征和阵法的防御逻辑死死绑定在了一起。任何外力的物理强拆,首先承受伤害的,必然是作为外层防暴装甲的活体电池。
李长生收回按在黑棺上的手,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冷的阴气。
他走到一截从阴影中探出、还在盲目扭动的管线断口前。没有动用宏大的术法,他只是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闪过一抹灰黑色的死锁乱码,像切过一块腐肉般,轻描淡写地从管线上划过。
“嘶——”
管线被切断的瞬间,内部的暗红液体喷溅而出,落在焦土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连接着这端的探测常数被物理阻断。
李长生抬起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再次扫向远处的血肉城墙。
停止物理横推,绝不是因为他在这残酷的神国防线前感到虚弱,而是他看穿了这套系统最致命的漏洞。
整个天外天的外围网络,极度依赖这些活体节点提供的精神算力。天庭的神将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降维的索取,他们就像坐在巨大杠杆另一端的寄生虫,只要杠杆一断,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把同胞砌成墙,那我们就把这堵墙的地基彻底挖穿。”
李长生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应红绫的愤怒,也像是在给这场即将来临的清算定下一个新的基调。
直接砸碎墙壁是蠢货的做法。他要把后方调度局抽水泵的源头算力,全部从规则层面抽干。这是一场属于造物主之间的做空战,他不再需要像个莽夫一样去硬接对方的防线。
但要实施这个战略,单靠他一个人在这个节点进行局部篡改,效率太低。这面城墙横跨了整个天路边缘,需要海量的数据接入点去同时冲击它的底层逻辑。
李长生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那面令人作呕的城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压制在骨血深处、勉强维持肉身平衡的十七阶高维气息,被他主动释放出了一丝。
胸口那块代替心脏跳动的蓝色高维基石,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庞大的造物气息顺着他的经脉向右臂汇聚,灰黑色的乱码在他掌心疯狂压缩、重组。
“滋啦——”
周围的空间因为无法承载这股力量,发出了类似瓷器开裂的脆响。
李长生没有结印,只是握紧右拳,将这股凝聚到极点的高维气场,化作了一枚实质化的接引信标。
这是一道能够无视天界维度断层、直接穿透天外天物理屏障的造物主道标。
“去。”
李长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臂猛地向上抡起,将手中的信标狠狠投向了头顶无尽的云海深处。
“轰!”
一道璀璨到极点的高维光柱拔地而起,强行撕开了上空翻滚的暗红色血雾。这道光柱没有携带任何杀伤性的破坏力,但它那不容抗拒的坐标波段,像一根穿透宇宙的钢针,笔直地刺向了天界大门下方的无尽深渊。
那是一道吹响总攻号角的跨界脉冲。
光柱在夜空中剧烈地震荡,周围的血雾被排斥出一个巨大的真空区。
李长生站在光柱边缘,破烂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安静地看着那道刺穿神国云海的信标,那双乱码翻涌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沉寂已久的下界残部,那些在归墟深处忍受着无尽折磨、等待着反击契机的大荒蝼蚁们,能否在神国的排斥力碾碎他们之前,准时接收到这道破界的召唤?
云海深处,高维波段的涟漪正在疯狂扩散……
